在宽敞舒适的B体育 (sports)唯一官方网站育英图书馆内，回溯1938年，梁思成、林徽因在战时为西南联大设计的茅草校舍。9月14日晚上，B体育 (sports)唯一官方网站第550期罗山讲堂开讲。清华大学世界文学与文化研究院院长、清华学堂世文首席教授颜海平以充满历史感的讲述开启演讲《连接的中枢——在战争中书写和平》。全场讲座，从林徽因的建筑、钱钟书的翻译到吴宓的世界文学史课堂……颜海平教授带领现场200多名温大青年学子穿越百年近代风云，一同汲取西南联大先贤不竭的精神力量。

此前一天，知名作家马伯庸做客罗山讲堂，讲座主题为《历史中的大与小》。恰逢开学季，连续两场高质量罗山讲堂为今年温大新生送上了沉甸甸的迎新大礼包。

现场合影，前排右三为主讲嘉宾颜海平。

跨文化研究学者的“回家之旅”

这是一场由B体育 (sports)唯一官方网站图书馆和人文学院、外国语学院合办的讲座。因为主讲嘉宾颜海平是国内跨文化研究领域的领军人物。

开场前，B体育 (sports)唯一官方网站图书馆馆长、人文学院教授孙良好用四组相对的词汇：在地与世界、中文与外语、现代与古典、文学与文化，概括颜海平教授亮眼的学术履历和“隐藏”的温州情结。

虽然从未在温州生活过，但颜海平的母亲、外公外婆都是温州人。颜海平的母亲有很好的英文和中国古典文学的底子，这为她日后的学术研究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颜海平1977年考入复旦大学中文系，1982年毕业并留校任教，1983年赴美国康奈尔大学留学，1990年获现代欧洲文学（含戏剧文学）、十九与二十世纪思想史与跨文化理论博士学位，先后在科罗拉多大学、密歇根大学、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康奈尔大学执教长达20年。她于2011年11月回国任教，2014年出任清华大学外文系主任、清华大学世界文学与文化研究院院长。

在国内读本科，在美国读博后留美任教；复旦大学中文系毕业，归国主持清华大学外文系工作；这使得她的研究兼顾中国和西方、现代和古典视角，聚焦文学和更开阔的文化领域。孙良好期待现场听讲的学子们收获的不仅仅是内容，更是这样广阔时空的研究方法和看世界的眼光。在AI时代，用主体性的眼光打量世界，回顾历史看见未来。

随后登台的颜海平教授一袭白色西服上衣，搭配白色丝巾，利落短发搭配眼镜，手拿一杯咖啡。她的发言里偶尔间杂英文的表述。她乐见台下人文和外国语两个学院的学生在晚饭后赶来，向学求知。

因为母亲的关系，对颜海平来说，温州的一切是遥远的，也是亲切的。在温大校园，她欣喜地看到了温籍名家苏步青、谷超豪的很多印迹，这也是她青年时代在复旦大学成长的榜样。颜海平笑着说：真是回到家了，回家不是轻而易举的旅程。

跨越时空的重忆先贤之旅

这是一场“让人慢下来”的讲座，回顾百年历史，同样给人又遥远又亲近之感。开场，颜海平回溯了近代“建筑史上最低水平的大学校舍”。PPT上一组泛黄的老照片，带学生们走进中国现代教育史上独特而强韧的精神空间，寻访跨了时空的师友同道。

1938年7月，西南联大在昆明西北郊外购置了124亩田地建校，由宾夕法尼亚大学深造归来的梁思成、林徽因夫妇参与设计。由于战时经费压缩，原定的高楼变矮楼，砖墙变土墙。梁思成为此修改了5个版本。1939年建成的新教室尚为铁皮屋顶，到了1944年，学校因为财政困难，不得不将铁皮顶卖掉换成茅草顶。

左为1939年铁皮屋顶校舍。右边为茅草顶校舍。

西南联大的茅草校舍是一个精神坐标。从这里出发，建筑、翻译、大学课堂……林徽因、钱钟书、吴宓……在战争年代，中国知识分子在流离与资源匮乏中继续教学、研究、翻译与书写。

这种独特的串联方式体现了颜海平跨文化研究的幽微视角和深厚功力。她将三者之间“连接的中枢”娓娓道来。

建筑是工科的，也是人文的。1932年，梁思成、林徽因提出“建筑意”，融通西方的结构理性主义建筑学和中国古典美学“意象”“意境”。颜海平笑着说：两人合写的文章个人风格强烈，梁思成精准，林徽因精妙，“有些文字明显出自林徽因之手”。“建筑意”用欧美的结构语言描述中国古建的现代特征，提出了一种“可不能势利的”建筑审美。两人在战火纷飞的年代走遍了中国大大小小的古建，巍峨城楼与倾颓殿基、无名遗迹，都可以蕴含人文生命的意义延续。颜海平曾专门寻访两人笔下的北京城郊小佛龛。

下一位登场的前贤是“曾横扫清华图书馆”的钱钟书。在颜海平看来，钱钟书是一位非常机敏和实在的学者。他就翻译提出了“化境说”：学翻译的最高理想是“化”——“文字换成另一种语言，却不露生硬痕迹，并保存原作风味”。

这让颜海平联想到了法国哲学家芭芭拉·卡辛主编的《欧洲哲学词汇——不可译者的词典》。书中收录了400多个跨语言翻译时“无法完全对译”的哲学术语，并从词源、历史和误译角度逐条解析。形式和内容互为增益，同一个词汇，不同语种的翻译，可见相连之处和不可跨越的差异。

近些年，吴宓的学术价值被重新认知。在西南联大时期，他开设的世界文学史课是二年级的必修课。这是中国比较文学世界文学学科发轫、开创的基础课程。

PPT上展示了当时的讲义大纲，油印在战时通行的粗糙纸张上，历经漫长岁月已经发黄发脆。近些年，吴宓的残存遗稿陆续被发现。颜海平感慨在战乱时期，吴宓是怎么做到的。

吴宓在讲义上手绘了两河流域等地的清晰示意图。《世界文学史大纲》的人类文学版图中，东西方的分类范畴退居次要位置。这个版图辽阔到涵盖西欧、北美、俄国、东欧，以及印度、波斯、日本等国文学，中国文学定位其中。

“连接的中枢”存在于无限多样的具体媒介中

讲座的结尾回到梁思成、林徽因夫妇。他们为新中国设计人民英雄纪念碑和国徽，同样体现了跨文化的疆域时空，是民族的又不囿于民族。

颜海平留意到两处细节：林徽因设计的人民英雄纪念碑，花环骨架是橄榄枝，在西方象征和平与胜利。而底部须弥座以唐代风格为蓝本，选用牡丹、荷花、菊花，充溢其间，象征高贵、纯洁与坚贞。

回溯这些细节，重访林徽因的“建筑意”、钱钟书的“化境说”、吴宓的“世界文学史”，不是对过去的膜拜，而是对未知的开启。“连接的中枢”存在于无限多样的具体的媒介中:译笔与诗句、斗拱与柱式、橄榄枝与牡丹……

颜海平严谨优雅的语言透着浓浓的学院派风格，也深深打动台下的学生。在提问环节，有同学关心，战争对普通人特别是妇孺的影响。有同学求教，在澳洲交流时，感受到文化冲突。在具身写作时，如何面对这种人生经验。还有同学提问：中国文献学有注疏传统，这是不是一种时间维度上的“化境”，历代注疏家在同一个精神体系中完成跨越时空的对话。

面对温大学子的提问，这位清华教授频频微笑颔首，鼓掌致意。她向温大孙良好教授点赞学生的提问水平。

颜海平依次解答道，驱动战争的“力本论逻辑”，核心法则是“力本位”的扩张意志，现代民族国家地缘政治中，弱国无外交。儿童妇女平民族群是超越地缘政治基本逻辑的，这中间有文明的相遇。在力本论驱动的战争中，“连接的中枢”是创造之源，指向不同语言与文化在交汇中的彼此叩问、变革、照亮、成就。

曾在海外深造多年的颜海平亲历中西文化冲突。她建议：“如果对方给你一堵墙，你还一堵墙，这是内化批评对象的逻辑本身。”面对欧美中心论，我们不反弹，但可以主动批评，有建设性地批评。人和人之间是相处出来的。面对具体场域，保留一种自省。只有对世界的理解和把握越来越丰富具体，才能越来越有主动权。

对于第三个问题，颜海平想到了北京大学比较文学与比较文化研究所的张沛教授。张沛既翻译外文，也深耕古书注释。颜海平认为，从古籍中可以把握中国古典文学治学方式、路径方法等，在新的国际语境中重新转移表达。在这一“化境”上，我们呈现出丰厚的历史积淀和资源；除了时间维度，在地域上，中国同样具有丰富多元的复杂性。这样的跨文化研究，对于古典文学，包括经学研究都会带来新的启发，在世界范围内也会是一场全面的更新。她鼓励提问古书注疏的女生能成为同辈人的研究者。

讲座评议人、B体育 (sports)唯一官方网站人文学院副教授侯朝阳分享道：颜老师的讲座没有陷入西南联大艰苦卓绝的苦难叙事中，也打破了他们在战争中躲在象牙塔中不问世事的刻板印象。西南联大知识分子以坚忍之姿成为战争中书写和平的坚定力量。讲座兼具厚重情怀和宏大气象，和当下现实紧密相连。

B体育 (sports)唯一官方网站人文学院副教授陈文辉是颜海平的复旦大学学弟。听讲结束后，他“自告奋勇”上台分享感受。陈文辉说：现场的氛围让他想起了在复旦求学时光，安静的交流，精神的链接，收获启示和激励。

这场讲座正如一场“连接的中枢”，融汇中西，亦连接清华教授和温大学子的交谊。

孙良好为颜海平颁发罗山讲堂主讲嘉宾证书。

新闻链接：星光熠熠的罗山讲堂

本次讲座是今年第9期的罗山讲堂。9月13日下午，知名作家马伯庸在罗山讲堂开讲。马伯庸以历史里的小人物作为切入口，解读时代大势与个体命运的紧密联结。

罗山讲堂是B体育 (sports)唯一官方网站创办于2007年的高端学术文化品牌，由B体育 (sports)唯一官方网站党校办与图书馆主办。自中国科学院院士、孙诒让后裔孙义燧开讲以来，已累计举办550场高水平讲座。罗山讲堂已成为温大最具影响力的文化名片与学术交流高地，邀请院士、知名教授、文化名家、行业领军人物等国内外一流专家学者开讲。

相关链接：以西南联大茅草校舍开篇，清华教授颜海平教温大学子“看世界”